在極端氣候的衝擊下，位於太平洋小島國吐瓦魯正面臨海平面上升而國土沉沒的危機，吐瓦魯外交部長柯飛（Simon Kofe）在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第27次締約方會議（COP27）上表示，讓吐瓦魯成為元宇宙中第一個數位化的國家，在數位空間裡保護吐瓦魯的文化、知識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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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1年祖克柏將Facebook更名為Meta後，正式開啟「元宇宙」（Metaverse）元年，透過物聯網、區塊鏈、AI、全息影像等各領域的技術積累，將改變人們未來生活的各種型態。然而，不論是吐瓦魯的元宇宙國家，或是Facebook的元宇宙夢想平臺，最終的主體依然要回歸於「人」的討論。人，如何與科技、環境、社會進行互動？如何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交織成一個緊密的社會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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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傳統宗教的轉向，創造線上世界的互動</h2>
談到以「人」為主體，少不了人類學以人為研究範疇的觀點。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教授林瑋嬪從新媒介的出現如何影響傳統宗教，創造出新的宗教社會性出發，談科技如何影響宗教，進一步影響人與人之間的鏈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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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瑋嬪教授以桃園市八德區的景明宮為例，其核心成員來自於臺南市鹽水區萬年村。過去，信眾會直接進入宮廟請乩童「問事」，然而，當他們從鄉村移居都市後，傳統宗教受到生活情境改變，帶來新挑戰，「到都市來以後，他們也在摸索如何重新與神明、與信徒建立關係。」林瑋嬪教授說道，這是一個漸進、緩慢且不斷尋找與嘗試的過程。最後，乩童選擇使用新通訊媒體LINE與信徒溝通，並簡化過去繁瑣的儀式，讓他能服務的人數愈來愈多。然而，信徒在一個看不見的虛擬線上世界裡，如何透過LINE與乩童互動？建立相互信賴的依存感，這也恰恰是元宇宙不斷嘗試解決的問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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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他們在發展時候，我親眼目睹乩童用LINE解決、回答信徒的問題，一開始我也覺得『裝痟的』（臺語）。」林瑋嬪教授笑著說，起初的她也十分不相信，但人類學的研究方法就是必須放下有色眼光，和田野人做一樣的事情。於是，她開始與乩童以LINE建立連結。經過長時間的研究與親身體驗，林瑋嬪教授分享她的經驗，由於LINE打破空間與時間的限制，乩童可以快速、即時地回覆信徒的問題，「在短短3、40分鐘的通勤時間裡，透過LINE與乩童問事，在訊息的傳遞間，我的問題都被解決了！」刨除了空間限制，我不需要特地到桃園詢問，我能在一個最都會、最異化的地方，就能深刻地、感受乩童帶來最直接的「關心」。此外，林瑋嬪教授也提到，乩童個別回覆、以文字訊息的模式，直接傳送到信徒的手機APP上，科技的疏離感並不存在，藉由LINE問事形式也十分具隱密性與親密性，更符合城市生活所需的快節奏、無空間限制、直接性以及隱私性等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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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的媒介進入傳統宗教後，是否會造成傳統的消逝？「科技與傳統宗教是可以並行，並不會相互排斥。」林瑋嬪教授解釋，早期宗教的問事方式，可以透過擲筊的形狀（聖筊、笑筊、蓋筊、立筊，四種形態）、籤詩的文字表現，或是乩童的語言呈現。當新媒介進入後，前兩者並不會因此消失，而作為語言方式呈現的乩童，身分不會改變，也不會因此失去乩童問事的可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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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虛實交織，在真實世界裡的交會</h2>
人與人之間新的信賴關係，該如何建立？這也體現在乩童如何利用LINE的案例中。地理疆界不受限制後，除了原本信徒外，未曾謀面陌生信徒慕名而來，拓展景明宮服務對象的區域。這些素未謀面的信徒，除了以文字方式詢問外，也會透過電話，與乩童有著聲音的接觸，再者，進一步的直接到景明宮。「乩童跟我說這是人之常情，從文字、聲音到親眼所見，逐步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基礎。」林瑋嬪教授分享，一位報導人闡述為什麼相信乩童的原因。他提到，「當我騎著摩托車前來時，我看見這個神壇，而乩童就站在那裡，他的太太帶著孫子在一旁。有時候，他兒子下班回來跟媳婦在神壇外面說話，我看見一個完整的『家』，我就放心了。」真實世界裡的乩童，是一個有溫度的存在，不論在情感上、親密上都不是一個如機器般冰冷的存在。因此，林瑋嬪教授提醒，當今社會中「虛實難分，但科技仍有距離感」藉由在真實世界價值、情感與科技勾連，以五感觸碰、交會，才能強化人與人間的鏈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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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衛武營劇場體驗教育計畫講師、高雄市電影館電影選修課講師，身兼多種身分的楊雨樵則從科技的角度談人群間的交流與影響。在虛擬世界中的一切社交行為、經歷的事件，其實都是個人的日常現實。人們黏著在各式各樣的APP，分享的是與自身切身相關的資訊，在Web3的世代裡，個人在線上的一切行為，就如同在線下的生活一樣，留下各種痕跡，所有行動會被記錄下來，在這樣的基礎下，任何體驗、交流都可被視作為現實生活的經驗，並不會造成現實與虛擬世界的斷裂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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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能說明，為什麼吐瓦魯在面臨現實國土消失的危機時，選擇使用元宇宙，透過數位孿生的方式，在虛擬空間裡建造現實世界一樣的國家，他仍可被視為現實，藉由數位形式留下吐瓦魯人民的情感、記憶、文化、知識等瑰寶，即便真實的那個地方可能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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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空間轉換的想像，事物的本質性</h2>
當事物在虛實空間移轉時，我們如何想像、進一步與日常經驗連結？楊雨樵講師以動漫《刀劍神域》為例，描繪了塑造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裡人們不僅可以打怪、購物、逛街、買房子，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在世界不同層裡，有著不同任務、關卡等待探索與挖掘，而這樣世界也比較接近現在我們想像中元宇宙的模樣。個人在這個被塑造出來的世界裡，所進行的任何動作、事件，都難以與現實世界區分，但在元宇宙的地域裡，能做在現實世界不能做的事情，如揮劍砍任何東西、用魔法火焰燒掉一片草原等。這些被破壞的痕跡是連續性的，就如同現實世界裡，慢慢被抹滅的過程被完整保留下來，因此探究Meta如何看待事物本質也就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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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現實或虛擬世界的，所以交互作用都有一套定律執行。現實世界裡有「物理定律」這套「程式碼」執行各類資料；但在虛擬世界中，我們就必須透過觀察、程式碼再現於虛擬世界中。而觀察的精確與否也會影響在虛擬世界中的說服力。在元宇宙中人類最基本的兩個能力，分別是觀察（observed），以及敘事（narrative），透過人們仔細觀察、進行分析重組後，獲得更多不同的可能性。這也正是即便身在元宇宙裡，跟基於現實世界的精確觀察，讓每樣事物即便是以轉化、重組成其他樣子，但都具備事物本質，增加在虛擬世界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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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教的論述中，林瑋嬪教授分享，在道士養成裡，有一套自我的訓練模式，透過儀式劃定區分出神聖與世俗的界線，但這無關乎儀式對象的虛或實。同樣在現實世界中的「安龍謝土」儀式，在元宇宙的世界裡，同樣可以藉由儀式來劃定神聖及世俗的區域，將實際土地轉成虛擬樣態，而這背後支持的真實來自於現實世界中，道士養成的認可與可信的儀式。這也恰恰回應楊雨樵講師提及，我們仍可透過現實世界的觀察與敘事，銜接起在虛擬世界裡的日常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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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虛實界線模糊，創造一個龐大具互通性的宇宙</h2>
當虛擬與現實的界線不再清楚時，林瑋嬪教授以宗教與藝術的模糊邊界回應，太初玄清宮道長葉峻男為安西府籌辦的安龍會儀式中，以藝術為表現手法，道教儀式為基礎，打破藝術與道教的疆界，透過美學、氛圍的感動，讓參與者藉由五感經驗，理解儀式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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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領域中邊界的模糊與互通，呼應「在元宇宙很重要的概念：互通性」楊雨樵講師解釋，互通性的概念並非元宇宙才產生的概念。從希臘神話故事中談起，每個地區都有屬於自己的神祇與故事，但吟遊詩人透過拼湊、重組不同地域的神祇放進了同一個故事敘事中，吟遊詩人的聽眾相信了這樣的故事，並在他的腦海中形塑出他們自己認為的虛構故事。「這也是口傳文學背後其實蘊含元宇宙的雛形，存在每個講述者的腦海中，透過彼此講述的過程裡，構築這樣的虛擬世界。」楊雨樵講師進一步說明，奇幻小說、科幻小說的雛形正是來自於這些原始的口傳故事，重新轉譯成現在科技社會底下的樣貌，並往上疊加出那些科技還未抵達的社會想像，引領著我們往那個方向前進。隨著科技進展，人們更將這些腦中想像的事件，化作實際可以看到、摸到、感受到的元宇宙開發，深化感官的體驗。「從口傳到文學、從本質的觀察到元宇宙的再現，都是根基於精確的觀察與敘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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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虛構的想像世界，本身就是一種去中心化的思維想像，透過每個人為中心的思考，與其他人連接並產生影響。根植於Web3的元宇宙，最終理想狀態也在於打造一個去中心化的世界，扁平、開源、平等的空間想像，充斥各種可能與資訊，更以個人為中心出發，「在去中心化的元宇宙裡，人們更在乎自己的判斷與想像。」楊雨樵講師最後提醒，因為在元宇宙中所有東西即便不斷變化，卻每件事都有著強烈的說服力。最終做出判斷的仍是使用者自己，在充滿既真實又虛幻的世界裡，找到自己評判的價值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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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總編輯 | 國立臺灣大學資訊網路與多媒體研究所助理教授 葛如鈞；研究顧問團隊 | 國立臺灣大學資工系、所 洪一平教授、大學眼科主治醫師、台大資工所博士 黃宇軒醫師、資安鑄造股份有限公司 毛敬豪執行長、akaSwap平台藝術 王新仁總監；責任編輯 | 段芊卉、梁孟娟、趙守予）

由於LINE打破空間與時間的限制，信徒不需要特地到桃園詢問，在一個最都會、最異化的地方，就能深刻地、感受乩童帶來最直接的「關心」。

在道士養成裡，有一套自我的訓練模式，透過儀式劃定區分出神聖與世俗的界線，但這無關乎儀式對象的虛或實。